长安平康坊深处。
一座青瓦朱门的宅院站满了人，却不见热闹。
这里是五姓七望在京族人常聚的私会处，今日却几乎成了太原王氏的批斗场。
荥阳郑氏的家主郑徽之放下茶盏，目光扫过主位上的王晏卿：“晏卿公，河西道的雪糖商队，上个月尽数折了。我郑氏参股的车马，连人带糖都没了踪影，你王家总得出个说法吧？”
范阳卢氏的家主卢奂嗤笑一声：“说法？我看是王家引火烧身。谁不知道太原王氏的生意，以前全凭王忠嗣照拂？如今王忠嗣要被调回长安，那些匪患可不就蠢蠢欲动了？我们跟着赔本，还要被其他人说我们卢家跟王家绑在一条船上。”
主位上的王晏卿年过六旬，平日里总以太原王氏嫡长自居，此刻却满脸通红：“匪患是突发事件，再说了，王忠嗣只是偏枝，与我主家何干？”
“何干？”
郑徽之笑了。
“去年中秋，是谁家大张旗鼓地修族谱，把王忠嗣那一枝记入正谱的？是谁说他虽为偏枝，然手握四镇，光耀门楣的？”
旁边的博陵崔氏家主跟着点头：“可不是么？那会儿王节度最得圣宠，你们王家恨不得日日去军营商谈，说他长女是将门贵女，要为她择选世家子。怎么？这才多久，就不认了？”
王晏卿的脸由红转青，猛地一拍案几：“放肆！王忠嗣本就是偏枝，早年不过一介武夫，靠军功爬上去的粗人！他长女……他长女嫁的那穷寒书生，连个出身都没有，算什么贵女？这样的人，本就不算我太原王氏正经族人！”
这话一出，堂内先是静了静，随即爆发出低低的嗤笑。
卢承业慢悠悠道：“晏卿公这话说的，去年他破吐蕃，献俘阙下时，你们王家可是请了报信儿，从通化门一路吹到朱雀街，说是王家麒麟儿呢。”
“此一时彼一时！如今他被调回长安，事由不明，我王家岂能被他牵连？雪糖生意折损，是匪患猖獗，与我王家无关。他王忠嗣的事，更是他个人行径，与太原王氏无涉！”
王忠嗣还在宫中等圣君发落，虽不知情况如何，可临阵换将，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事。
只有把这层关系割得再干净些，哪怕显得凉薄，也总好过整个家族被拖下水。
……
大明宫紫宸殿内。
王忠嗣跪在地上，膝盖很快就麻了。
肩头的伤被朝服裹着，一动就牵扯着疼，却又让头更低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