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忠嗣明白,殿前一番话,唯独沈潮生是以情义出发,哪怕李隆基不是个在乎情义的人,可在百官之前,也总归是要做做样子。
只是这话,难免也有指责李隆基一日杀三子的嫌疑,好在一场变故,让一切化险为夷。
沈潮生躬身:“王公言重了。”
两人正说着,外面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声:“陛下有旨,赐王卿匾额一方:“西北孤忠”!”
王韫秀忙出去接了,捧着块鎏金匾额进来,红绸还没揭,王忠嗣已笑出了声,笑声里带着点自嘲:“倒是会挑时候。”
王忠嗣镇守边疆时,百姓早以“孤忠”来称王忠嗣,李隆基以此害他,何须此刻用一块木头来证明?
如今自己成了残废,这牌子倒是赐下来了。
沈潮生在榻前站立:“王公,圣君已有意,收回您的兵权。陇右……将交由李光弼。”
王忠嗣正由王韫秀喂着药,闻言动作顿了顿,药汁顺着嘴角淌下一点,他却浑不在意,只淡淡笑了:“意料之中。光弼那小子,练兵是把好手,就是心眼小了些。”
王忠嗣看向沈潮生,眼神沉了沉:“你与他积怨已深,河西与陇右唇齿相依,往后……”
“王公放心,我守河西,为的是边地安稳,不是争意气。他若能护好陇右,便是好事。”
王忠嗣定定看了沈潮生半晌,忽然笑了,拍了拍沈潮生的手背:“好小子,比我当年通透。”
……
次日,李隆基的旨意传遍长安。
王忠嗣被授“开府仪同三司”,这是文散官最高阶,从一品,虽无实权,却能享三公礼遇,食邑三千户,帝王用最体面的方式,收了他的兵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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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潮生则由河西郡公晋爵为“河西国公”,赐金紫光禄大夫,食邑加至两千户,依旧镇守河西。
李光弼领陇右节度使印,哥舒翰调任朔方节度使,连年轻的李晟也被擢升为河东节度使。
一夜之间,边镇兵权大动,王忠嗣当年一手搭建的西北防务,被拆解得清清楚楚。
旨意宣读时,李光弼站在班列里,看向沈潮生的目光带着冷意,沈潮生却只垂眸听着,仿佛那爵位,那人事变动,都与自己无关。
散朝后,禁军直扑李林甫府邸废墟,将仍在发愣的李林甫拖拽至御史台。
“陛下有旨,会审李林甫结党营私,构陷忠良,触怒上天之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