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说。
史思明看着不断溃散的兵卒,终究是咬牙下令:“撤!先退十里扎营!”
夜色中,史思明的大军渐渐退去,姑臧城的兵马护着黑色大纛,缓缓朝着城门方向回撤。城头上的士卒仍在眺望,盼着能从队伍中看到沈潮生的身影,而阿布思勒住马缰,望着那面大纛,心中已经明白。
沈潮生本人在或不在已经不重要了。
……
天水郡太守王承裕,正站在城楼之上,双手拢在宽大的锦袍袖中,注视着远方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,连带着城旁降卒的士气瞬间泄了三分。
“葛将……竟也败了?”
王承裕低声呢喃。
葛福顺出城不过七日,那此刻兵临城下的会是何人,已经不难猜了。
奈何自己本就不善行军打仗,靠的是琅琊王氏的门第和父亲的功勋才坐上天水太守之位,如今沈潮生连三万禁军都能击溃,天水郡这弹丸之地,怎么可能守得住?
自己城中只有四百降卒,何必硬碰硬?
王承裕暗忖,铁打的朝廷,流水的世家,琅琊王氏历经东晋南朝数百年,靠的从来不是死忠某一方势力。
当年先祖能在南朝更迭中保全家族,如今自己更该懂得两头下注的道理。
沈潮生虽是关外来的汉人,出身远不及王家,但眼下沈潮生手握重兵,势头正盛,若与他伤了和气,反倒会断了王氏的一条退路。至于看不起出身的那点心思,藏在心里便是,没必要摆到明面上。
“太守,河西兵马不过三里了,可要守城?”身旁的参军急声喊道。
王承裕深吸一口气,突然朝着城下高声喊道:“沈君使将至,大开城门!”
此言一出,城上的守军皆是一愣。
王承裕不顾参军的劝阻,亲自快步走下城楼,命人打开城门,自己则整理了一下锦袍,带着府中官吏快步迎了上去。
见到沈潮生时,王承裕立刻弯腰抱拳,语气恭敬又热络:“君使远道而来,车马劳顿,一路辛苦!某早已在府中备下薄酒,为君使接风洗尘,还请君使赏光!”
沈潮生瞥了一眼王承裕没说话,倒是身旁的崔狼忍不住哼了一声。
王承裕却仿佛没听见那声冷哼,依旧陪着笑。
“我家君使爱兵如子!”
“那是自然,那是自然,下官这就去吩咐下去,让君使麾下一众弟兄吃顿好饭!”